传媒在线「网媒问政」

　　□蓝云

　　近些年来，参与了多项南都报系的报网互动重大案例，唯有统筹、策划《岭南十拍》系列报道，事过月余仍觉有所“后怕”，难言欢愉。该组090 报道持续时间之长，政治把关尺度之高，报网协同难度之大，网络推进跨度之广，均超以往。

　　《岭南十拍》的第一推动力

　　４月底，某大型门户网站邀请我和两名网友，“解秘《岭南十拍》探讨网络民主”，主持人一上来就问策划动机，我是这样回答的：

　　策划《岭南十拍》最原始的初衷，或者说第一推动力其实来自于省委书记汪洋。2007年12 月25 日，汪洋发出了“广东以新一轮思想大解放推动新一轮大发展”的重要指示。我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间信号。次日，奥一网联合南方都市报推出了大型互动专题“我为广东发展建言献策· 捎给汪洋书记的话”（http://news.oeeee.com/channel/2148.html）。网民、读者热应，日均发帖数在500 条以上。奥一网跟南方都市报一直有报网互动的良好机制，2月29 日具有代表性的金心异、老亨、呙中校、郭巍青和三季稻等写的10 篇优秀帖子就在南方都市报结集刊登，取名为《岭南十拍》。这个报道反响很大，汪洋两度肯定。奥一网民主要分布在广东，广东网民有想法、有激情，在一些话题上确实比较尖锐。这是本组报道的第一维度。

　　第二，奥一网民一直有欲与国家领导人、政府官员通过网络直接对话的崇高愿望和朴素情感，非常执着。去年全国两会的时候，有奥一网民邀请温总理网聊，南方都市报头版头条作了报道（http://oeeee.com/a/20070302/457366.html）。今年1 月上旬广东两会的时候，又有一个深圳网民在奥一网发贴：希望有机会能想与汪洋书记平等网聊。当时网友和我们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，没想到这事引起了汪书记的高度重视。1 月18 日，南方都市报时政记者田霜月大胆突破，将这个愿望当面传递给汪书记，他笑眯眯地回应说：“我看到你们的报道了。会有机会的。”

　　第三维度，要说到南方都市报跟奥一网两年多来倾力打造的“有话问……”系列这一大型网络官民互动平台。4 月17 日网友见面会的另一位主要领导是黄华华省长。2006 年、2007 年， 和今年的广东“两会”期间，我们都开设了“有话问黄华华省长”的大型互动专题,（http://news.oeeee.com/channel/1750. html）每年都有上万条跟贴，整理、归纳后通过有关部门往上传送。黄省长4月17 日发言的第二段话，就说到了奥一网上10000 多条帖子，说明他高度关注
这个事情了。这也是他首次回应该专题。

　　有了上面这三个基础，再加上南方日报、南方都市报、奥一网、南方网等各部门和南方报业传媒集团的领导运筹帷幄，和省有关部门合力推进，也就有了4 月17 日这一场广东有史以来最高规格的网民座谈会。据了解，目前在国内，从参会官员的级别和人数、参会网民数量和代表性来看，都是无先例的。

　　《岭南十拍》经历六大关口

　　以上表述，算是对外口径的宏观总结，但就微观层面，《岭南十拍》经历了六大关口，其间每一关只要稍有闪失，前功尽弃。４个多月的持续推进，是个不小的心理煎熬。

　　1．网民发贴，热求网聊。2008 年1 月中旬，奥一网友“我有个愿望”发帖，大胆建议汪书记与网民平等对话。我和同事蓝海、黄华、何凡在后台看到，该网友想法很大胆，但立论不充分，总字数不到350 字，邀请理由也不充足。我通过后台留下的电话，联系了这位网友、深圳某大学老师，希望他能多补充点汪洋与网络的故事。很快，对方还“挖掘”到汪书记在重庆工作期间与网络有深厚渊源：2007年6 月汪洋公布个人电子邮箱向网友征集建设重庆“新特区”的意见，并两次约见提意见的网民，20多次以个人名义回复提意见的网民；由他主导的2007 年重庆统筹城乡实验区建设网络“问计求策”活动获得巨大成功，他本人也被重庆网民推举为“2007年度网络知识分子”。“汪帅”有如此之多“网事”，立刻使这一题材充满想象、操作空间，而这些“网事”也成为《人民日报》等多家媒体事后追踪报道的重要素材。

　　2．南都跟进，鲜猛切入。作为民意的一个表达，该帖子被放上奥一网首页的醒目位置。很快，管理部门来电，规劝我们不要“炒作”这个话题，“书记刚来，很忙”。照办。傍晚，我将经过告诉了南都同事龚慰、魏海波，他们将之转给了省委跑线记者田霜月。我告诉田，如果要做这个题材，希望能从“汪洋：最受关注的省人大代表”这个角度来入手，不想因此让管理部门对网站有误解，但我推荐的这个新闻点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撑。该稿安排在“广东‘两会’说吧”，编辑也是老熟人张惠娥。１月１６日，看到报纸，一阵惊心，通栏大标题，《网友盛邀汪书记网聊》。过了一会，我也就理解了。在政策尺度的范围内，严格按新闻价值处理素材，这是南方都市报的一条基本原则。但说实话，还是很担心管理部门来电，那段时间奥一因其他一些事情被上级“盯”得较紧。一上午，平安无事，算是“过关”。

　　3．汪洋回应，“有机会的”。报纸见报了，书记本人会有什么回应吗？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还是田霜月来完成。1月18 日，采访省两会的她瞄准机会、突破关卡面见汪书记，书记笑眯眯地回应：“以后会有机会的！我看过你们报纸了。上面叫我‘汪帅’！”田霜月电话中异常兴奋、断断续续地给我讲述了事件经过，声音非常大，我也高声回答：“田霜月，你太牛了！”

　　4．书记省长，网上拜年。2008 年2 月3 日，农历腊月二十七，汪洋黄华华通过奥一网等省内主要新闻网站，向广东网民拜年，发出“拍砖”、“灌水”邀请。这封拜年信，奥一网只是主要发布平台，并未参与组织、策划。但我个人是这样理解的，拜年信可谓广东省主要领导用另一种方式“回应”奥一网民网聊的请求，没有这种“回应”，我们估计没那么大的决心和毅力推进之后的报道。

　　5．博士发帖，剖析“网拜”。2 月4 日，一直高度关注这个事情的南方都市报副总编辑、奥一网CEO 任天阳来电，要求我挑选、组织有水准、有见地的帖子，回应书记省长拜年信。正值年底，约人好难，硬着头皮打了一圈电话。2月5 日，华南师范大学教师、中大政治学博士黄岩在奥一网实名发出4000 字长帖，认为汪洋黄华华“网拜”发出了三重强烈信号。2 月14 日的《人民日报》重点引用了黄岩的观点。而在黄岩之后，“我为广东发展建言献策· 捎给汪洋书记的话”专题引来了越来越多的高质量自然来帖。

　　6．十六彩版，框架出炉。眼看着网络帖子越来越多，我们就萌发了将这些优秀网文整体打包、在母报《南方都市报》刊登发表的念头。报网互动一直是奥一网的看家武器，在民意话题的征集上网络其实可上朔到信息传播链条的上游，而不是只居于下游一味“被动喂养”。于是，精选现有来帖，部分向外约请。2月29 日，《岭南十拍》出炉。

　　见报当天上午还是全省领导干部会议开幕的日子，广东省委总结解放思想学习讨论活动第一阶段工作，部署启动解放思想第二阶段讨论调研工作。汪洋在会议上讲到，要广泛发动全社会参与解放思想学习讨论活动，充分利用好网络这一新的载体、新的空间，当场将当天出版的《岭南十拍》特刊中十拍的主题全都念了一遍。下午，消息传来，如释重负，但过了数分钟，我又重陷紧张、烦躁之中，因为我知道，又有场考验在等着我们，那就是如何从线上走到线下，请到汪洋与网友面聊或网聊。

　　汪洋发话，一锤定音。2008年3 月，《岭南十拍》系列帖子受到网民热烈欢迎，单在奥一网和sohu 平台就超过3000 万人次点击阅读，在奥一网的留言超过30000 条；3月10 日，《南方日报》刊发报道称，网文《十问东莞》走俏网络；3月下旬，奥一网友单仁、公民证与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围绕电子商务，展开了大讨论……4 月17 日，书记省长与网友现场见面。

　　与省长见面的网友是怎样选出来的？

　　“为什么是他们”、“这些网友是靠什么入选的”、“媒体界代表是否过多”……4月17 日下午，活动刚结束，在网上就出现了这样的疑问。

　　当天参加活动的有26 名网友，19名由奥一网选派，另外7 名由南方网选派。南方日报、南方都市报、奥一网、南方网有关人员在集团领导带领下，组成了活动筹备小组，对网友入围名单进行了严格、规范的挑选。

　　就奥一网这边而言，有如下四个硬件指标：1. 要有实际行动参与“我为广东发展建言献策”，在奥一网“岭南十拍. 捎给汪洋书记的话”或“广东两会之有话问黄华华省长”互动专题里发表过帖子。2.理性、建设性，有独立思考精神，熟悉广东情况。3.遵纪守法，所言所行有示范、先锋意义。4.跨地跨网，有上海、武汉网友，身在外地，照样关心广东发展；尽量考虑网友身份的兼容性，如奥一推选的呙中校是人民网强国论坛的第一批网民、金心异的博客开在天涯社区（现在他在奥一网也开了一个）、老亨是深圳因特虎网站的创始人、厦门浪常常在搜狐灌水。

　　我们挑选网友的时候，并不是刻意地看重或规避媒体身份，网友的身份固然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思想。奥一网选的这19 人大概分成三个部分，《岭南十拍》的10 位作者自动入围，有位作者在外出差，遗憾缺席；有9 位网友是在相关互动专题中涌现出来的优秀者；还有1 位网友比较特殊，4月15 日傍晚，会议组织者说希望有公务员代表，扩大参
与面，经反复筛选、综合比较，于是从奥一网180 万活跃的注册网友中挑选了来自深圳市旅游局的邓盛华博士后。

　　需要说明的，如果时间再充裕点、各方环节再理顺点，报送人员结构、性别、职业可以更合理、更多元化一些。正如奥一网资深网友、中大教授郭巍青会后对我说：“26 人，各有一定的代表性。但要说，就我们这帮人，就完全代表了3344 万广东网民和更多的国内外关心广东建设的网友，并不成立。互联网藏龙卧虎，能人智士太多了。”

　　网络民主在现阶段是否独立存在？

　　汪洋在会上强调，“党的十七大明确提出要积极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，充分利用好网络民主平台，对有效保障和实现人民的知情权、参与权、表达权、监督权，推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具有重要意义。”这是迄今国内最高级别的官员首次正面、公开提及“网络民主”。

　　网络民主在现阶段是否独立存在？参会的网友“厦门浪”就认为：“民主有一套游戏规则，但是网络在很多时候是没有游戏规则的，网络只是说对某件事情的共议。整体上我是认可网络民主的，但是在时下，在局部，现状却让我有所动摇、怀疑。”

　　我的看法会比“厦门浪”稍微乐观一些。“网络民主”这个名词，最早是由美国学者马克· 斯劳卡在1995 年提出来，网友民主有两方面的含义，一个是网络上的民主的成分，另外一个是借助网络实现的民主。“网络民主”更多的是看中新技术以及它所发动的第三次浪潮变迁，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和力度刷新现行的官僚体制和政治结构。YOU（网民）当选2006《时代周刊》年度人物，这是个非常高瞻远瞩的决断，契合世界潮流，当然也包括中国，网络在2007 年已经深刻嵌入公共事件。近些年来，我一直在网站一线，手上有几个操作个案提出来跟大家讨论。

　　一个是去年深圳两会期间，奥一网开设的一个大型互动专题，“有话问市长”（http://sznews.oeeee.com/a/20070323/472308.html），网民提交了8000 多条跟贴问题，得到了深圳市长许宗衡的高度重视，他特意把奥一网的负责人苟骅和我找过去。席间许市长很动情地说道，作为一个现代的开明政府，必须高度重视网民的意见，哪怕网民的意见是偏激的、错误的，政府也要用一个海纳百川的心态去接纳。苟骅正是当年“我为伊狂”面会于幼军活动的主要推进者，之前的成功案例无形中指引着《岭南十拍》的报道方向。

　　另一个个案是“有话问区长之网民发帖邀区长闻废气”（http://baoliao.oeeee.com/17770.html）。深圳龙岗可园小区，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化工企业星威制品厂，空气、噪音污染相当严重，通过传统的、体制内的方式屡次反映问题，就是没有下文。有位业主在奥一网发了个帖子，网民跟帖炸开了锅，南都跟进报道，区长带着一干官员果真来居民家“闻废气”， 就地办公，限其搬迁。小区居民都说，还是网络的作用大。

　　去年10 月，我到欧洲参加了中欧论坛的网络组会议，跟欧洲各国的8位同行做了一个深入的交流，国内的时政帖子有几千或上万条跟贴，这在欧洲是非常少见的。我们有一定的初具规模的通过网络架设的官民互动平台，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中国当下的政治生活传统渠道的不足或缺失。由于工作的关系，我每天都会从后台看到几十万条跟贴，有屏蔽的，也有不屏蔽的，可明显感受到网民对参与政治生活、或与官民的沟通欲望是非常强烈的。

　　去年底奥一网、南方都市报率先提出了网络公民的概念，我在4·17会场惊喜地听到，黄华华省长提出的4 点建议，跟网络公民的概念是高度吻合的。奥一网在2005 年下半年开始创办，2006年３月正式上线，借助“报网互动+ 社区互动”的基本架构，我们已经有意识地在引导、在搭建网络民主初步的平台。正如任天阳在前不久的一场访谈中说道的：“中国网络媒体的公信力是极差的，充斥着各种黄色、暴力的不负责任的信息发布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奥一网首先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网站。互联网进入中国，某种意义上讲已经形成了一种网络民主，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可以通过这样一个新型媒体发布言论，这一点十年前是不可想象的。在准确判断网络民主在中国的独特意义后，奥一网便强力打造网络公民概念。”

　　（作者系奥一网副总编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