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今世界，全球一体化，传播一体化，美国佬引发的一场金融危机，已经席卷全球，人人自危。但，这却又像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，平静的生活表面，马在跑，舞在跳，歌在唱，关于危机带来的恐慌，更多是语言的描述，文字带来的不安情绪远胜于图像的表达。纵观图像描述经济危机的历史，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布列松1948 年在上海拍摄的一张图片，成群结队的中国人拥挤着排队兑换债券，个个脸上写着恐慌。那时候的危机，只是区域性，或因局部战争，或因周期性爆发；不像今天，城门失火，殃及池鱼，看似风平浪静，实辄潜流暗涌，真担心哪一天，坏运气就降临自己头上。

    经济类图片拍摄，对于摄影师来说，确实是一个难题，它不像事件类新闻，考验的是你的速度和机敏，事发现场多姿多彩，总有一个角度属于你。而经济类图片，几乎没有突发现场，全靠自己的发现和观察。而正因为它难，所以下了功夫的极少数人，还是出尽风头的。80 年代后期开始，《经济日报》有个叫邓维的摄影记者就出尽风头，他当时有个图片专栏“邓维广角”，我是每一期都追着看的。在那一个时期，中国经济正开始发生着日新月异变化的变革，邓大师最善于在普罗大众的生活中发现一些细节的嬗变，辅之以娓娓动人的文字解读。比如说他拍摄的外国广告牌第一次出现在天安门广场、刚刚做生意的农民在家里打算盘结账、深圳第一次出现酒店门童、北京城建设多快好省，立交桥上汽车找不到路以至于被转晕等等图片，都是大家司空见惯却擦肩而过的场景。邓大师后来荣登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，他在经济图片领域通过影像作出的思考，我个人觉得在中国目前仍然无出其右者。

    各位读者如果有心，你在目前中国所有的财经类报刊中，肯定看不到什么独立的好照片，你看看文字和理念做得如此出色的《财经》杂志，它的图片如何？有的只是配图，为文字打下手。大多经济版面图片的模式化是：一个招牌、店面、建筑面前，虚晃而过的人影，加上牵强附会的文字说明。做得好的，考虑下色彩构图，做得不好的，纯粹是浪费纸张版面。一个有趣的想象是，即使是这样，经济图片仍然是各大图片库里最畅销的品种。理由：一是因为难；二是不重视；三是愿意把精力花在这上面的摄影师少。

    回过头来再说，以今天的影像来记录这场强大的危机，出色的作品依旧凤毛麟角。我们看到的大量图片，最常规的莫过于一片绿油油的显示屏前，虚晃而过的股民。我记得九十年代中期中国股市的一次大熊市，有一张照片获了当年大奖，描述的是某证券交易所内，几个股民在空荡荡的营业大厅里，摆上了一张乒乓球台，自娱自乐，生活的惨淡依旧不能阻止国人娱乐精神的亢奋，画面中那种不动声色、相映成趣，至今难以忘怀。

    今日之经济危机，影像表达，难道真的只存在于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，或者电脑上那几根曲折的线条中么？就算是如此，我也总算找出了两张让人意想不到的照片，将它们组合在一起——它们中，一张来自法兰克福，一张来自印度尼西亚，我相信这两张图片，并不出自同一个摄影师之手，但两者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它们让我首先惊讶于摄影师对图像处理的大胆和出人意料，然后再让我有兴趣去延伸图片背后发生的细节和想象，即使是今天这
个金融大动荡的年代，经得起目光流连的图像也是如此的少和可怜。

    一双手，或者一双脚，在这场经济危机中，也是有表情和韵味的。这让我想起少年时代，狂热的诗歌年代，我读过徐敬亚写过的一本现代诗歌速成之类的书，里面讲到单词意象的技巧，说的是：在诗歌中，不同的词语通过彼此的排列和组合，往往呈现不同的意念，而远离其具象意义。在日后无数的岁月中，我经常想：妈妈的，艺术果然是相通的啊。比如这一次，照片中的这双手、或脚，放在金融危机这个大背景下，你还会说它就是那么单纯的一双手或者脚么？最起码，那也是五味杂陈的一盘猪手或猪脚啊。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