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贫患儿小文炬随父母广州行乞,艰难筹到费用移植骨髓后却不幸病逝

　　从2006年4月开始,本报记者开始跟踪采访这个家庭,这组照片记录他们早期的生活状态,而这种场景也一直持续到小文炬病逝。

　　

　　①晚上,三口人睡在三轮车里。

　　

　　②街边乞讨,受尽苦累。

　　

　　③为孩子透析血液,花掉大量精力和钱财。

　　◎逝者·张文炬

　　2004年3月7日出生在梅州平远县中行镇儒地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2005年10月，被诊断患上了地中海贫血。2006年春节后，刚满两岁的他，便跟随父母骑着一辆改装的三轮车，以车为家，在广州街头流浪乞讨筹集巨额手术费。2008年10月1日，依靠热心人士筹集的善款，小文炬终于在南方医院接受了骨髓移植手术。但却因感染性休克、败血症等抢救无效，于10月7日清晨突然去世，年仅4岁零7个月。

　　10月7日深夜，广州大道北南方医院旁的出租屋里，张金兰和钟明洲夫妇一夜未眠。

　　“他承受了那么多痛苦，遭了那么多罪，那么坚强的想活，最后却没有活过来。”梳理儿子张文炬短暂而苦难的一生，张金兰说，“感谢儿子，让我活得无比坚强。让我明白了，在面对困难的时候，不要逃避。只要积极地去想办法，什么坎都能过去。”

　　苦难的家庭

　　对于小文炬来说，可谓来之不易。

　　在他降生之前，母亲张金兰两次怀孕，两度流产。2003年，当张金兰再次怀孕时，医生郑重向她警告：“如果再流产，可能就再也怀不上了。”

　　所以，这次怀孕之后，全家人就格外小心。为了保住这个孩子，从怀孕开始直到小文炬降生，张金兰几乎天天躺在床上，不敢着地，还隔三岔五地打保胎针吃保胎药。

　　“那时我就想，孩子出生后，我一定要在他屁股上打几下，谁叫他让我受这么多苦。”张金兰说，在全家人小心翼翼的呵护下，2004年3月7日，小文炬终于顺利降生。

　　小家伙给这个贫苦的家庭带来了无比的欢乐。但这股高兴劲没持续多久。小文炬半岁的时候，就经常发烧。在一岁半的时候，被确诊为地中海贫血。

　　对这个贫苦的家庭来说，这无疑是雪上加霜。小文炬的奶奶患有精神分裂症，为了给她治病，家里已经一贫如洗。小文炬的爷爷也患有肾结石，但因为贫穷，一直没有手术。

　　“所有亲朋，为我们着想，都建议我们放弃孩子。他们说今后还要生活，不要拖累一辈子。”张金兰说。但她最终决定想法筹钱救儿子。

　　流浪乞讨路

　　2004年春节后，小文炬跟着父母，开始了流浪乞讨之路。一辆改装后的简陋人力三轮车，就是他们移动的家。

　　从南海到芳村，再到人民公园、中华广场，这个当时才两岁的孩子就这样跟着父母沿路乞讨，见惯了路人鄙夷怀疑的眼神，也习惯了被城管和保安不停驱赶，这让孩子过早成熟起来，也变得异常坚强和懂事。

　　父亲钟明洲回忆，2006年过年后，他们一家三口从南海沿路乞讨至广州，每行至一处，他们便摆出各种材料进行募捐，夜晚则找一家公厕打水做饭、洗衣洗澡，经常，他们要走很远才能打到一桶水，而每次路过看见水龙头时，懂事的孩子常常会对父亲说，“爸爸，我们停下来打点水吧。”

　　渐入仲夏，小文炬身上长满了痱子，夜晚闷热瘙痒难耐，却从不对着父母叫嚷。而一家人夜晚还要挤在狭窄的三轮车内睡觉，有时太过闷热，他们就躺在马路上，淋雨受冻是常有的事，小文炬总是跟着父母一起默默忍受。

　　2006年4月，民间歌手江湖在看到本报报道小文炬的病情后，开始帮助这不幸的一家，从4月到当年11月，江湖经常带着他的歌手朋友先后在中华广场、康王广场等地为小文炬义演募捐。江湖回忆，每逢义演，他便把小文炬叫到现场，让他自己登台讲话，孩子开始时有些羞涩，但却逐渐克服胆怯，敢于上台去发表小小的演说为自己募捐。

　　有一次，一位家长带着一位与小文炬差不多大的孩子上台捐款，江湖随后让捐款的孩子在台上发表爱心感言时，小文炬突然自己跑到了台上，轻轻拍了拍捐款小孩的肩膀，然后对他说道：“谢谢。”

　　“尽管当时他也只是个两岁多的孩子，但他已懂得如何感恩了”，江湖感叹说。

　　稚童知冷暖

　　地贫患儿每月都要输两三次血，这容易导致体中血液含铁过剩，并影响身体其他脏器功能，因此患儿每日都要打十个小时左右的去铁氨。输去铁氨时，两条导管一条要插在手腕，另一条则要插在胸口，对此坚强的小文炬每次都不轻易喊疼，且反过来经常安慰心疼儿子的母亲张金兰说，“妈妈，我会听话，快点好，这样我就能跟你一起回家了。”

　　去年年三十，张金兰给儿子洗澡，小文炬看到张金兰身上衣裳的破洞，便问道，“妈妈，你的衣服怎么烂了？”

　　张金兰便对儿子坦言，妈妈没钱买啊。小文炬便紧盯着母亲说，“妈妈，那我给你买一件衣服。”

　　“可你没有钱啊。”张金兰笑言。小家伙歪着头说，“我赚钱了一定要给你买。”

　　两年来，为了给孩子治病乞讨，才27岁的张金兰头发已多半花白，有一次，小文炬紧盯着母亲说，“妈妈，你好像也老了，头发也白了。”

　　让张金兰记忆犹新的是，有一次，小家伙看到电视里放了一个关于孩子给母亲洗脚的广告，便主动对她提出：“妈妈，我给你洗个脚吧。”随后，就用脸盆打来一盆水，端到张金兰面前，一脸认真地给张金兰洗起脚来。当给张金兰洗完脚后，他又撒娇地要求张金兰给他洗脚，在张金兰给他洗脚的时候，他又会给张金兰讲故事。

　　回家梦难圆

　　2006年11月，历经七个月的乞讨与募捐后，在各界人士的捐助下，张金兰一家终于凑齐了孩子所需的31万元手术费。对于每个给予帮助的人，张金兰都会请求他们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。她用了差不多三个本子，记录下了这些曾给予小文炬帮助的好心人。她说，她原希望小文炬治好病后，好好报答他们。

　　据张金兰统计，先后有八万多人给小文炬捐过款，最多的一个人一次性捐献了五万元。然而由于骨髓供给等种种原因，手术一直拖到了今年10月1日才进行。

　　骨髓移植手术过后，由于排斥反应问题，小文炬经常剧烈呕吐。但他却从不哭闹，对于那些难吃的药片，每次他都抓起来一口吞下。当疼痛难忍时，他会对一直守护在身边的张金兰说：“妈妈，我想握握你的手”，但却从不掉泪。

　　住院的时候，小文炬特别想家。他经常对妈妈说，“好了后，就可以再也不打针，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
　　10月5月，因为感冒，为了避免传染给小文炬，张金兰被迫离开了小文炬所在的无菌病房。当天晚上，他接到了儿子用丈夫钟明洲手机打来的电话。

　　“妈妈，我想你，你好点没有？”小家伙在电话中说。

　　“要听爸爸的话，好好吃药片，好好漱口。”张金兰安慰道。

　　“我听爸爸的话，好好吃药片。妈妈你快点过来。带我回家。”这是小文炬留给张金兰最后的一句话。

　　10月6日清晨6时50分，张金兰接到丈夫的电话，赶到医院时，小文炬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，再也不能叫妈妈。

　　文炬

　　我不相信你走了

　　你怎么会走哪

　　你没有走

　　还在冲我们微笑

　　还在害羞的躲着我们

　　文炬

　　唱首幼儿园学的歌给我们听好吗

　　要不背首唐诗

　　……

　　文炬

　　天堂的花是不是好美

　　天堂的空气是不是好香

　　那里没有痛

　　不用再输血打去铁氨再发烧了

　　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在他们的梦里出现

　　亲亲她们

　　抱抱她们

　　想我们的时候

　　就一起唱那首《感恩的心》

　　……

　　———摘自民间歌手江湖《文炬！天堂里没有苦难！———祭奠小文炬》

　　每个生命都是值得怀念的。诚征讣闻线索电话：020-87388888

　　本版采写：本报记者 林劲松 见习记者 郑焕坚 实习生 吕明明

　　本版摄影：本报记者 刘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