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欧阳浩伟向记者展示他的居民户口簿和门诊医疗证,而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收入有多少,更期待的是政府能为其办理养老保险。
新一轮农村改革·广东先行先试之四
我国已进入“工业反哺农业,城乡支持农村”的历史阶段。今后一段时期,破除二元藩篱,推进城乡一体化,使广大农民平等参与现代化进程,共享改革发展成果,将成为农村改革的基本指导思想和目标任务。
2004年,广东佛山率先出台《关于加快农村工业化城镇化和农业产业化建设的决定》,《关于户籍管理制度改革的决定》和《农村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制度的实施意见》等9个配套文件亦同时推出,开始了统筹城乡发展的探索。
4年后,南海区里水镇沙涌村民已经有了市民的味道:他们住进了农民公寓,每月可获得土地入股分红和房屋出租收益,享受医疗保险。而顺德区均安镇仓门居委会居民则是另一番景象:尽管享有医疗保险,但他们的生活水平反不如从前,不少居民开始怀念“一个农场,几口鱼塘”的日子。
同一个佛山、同一种制度,为何会产生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?统筹城乡发展的关键点在哪里,如何让每一位农民共享经济发展的成果?
必须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,始终把着力构建新型工农、城乡关系作为加快推进现代化的重大战略。统筹工业化、城镇化、农业现代化建设,加快建立健全以工促农、以城带乡长效机制,调整国民收入分配格局,巩固和完善强农惠农政策,把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和社会事业发展重点放在农村,推进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,实现城乡、区域协调发展,使广大农民平等参与现代化进程,共享改革发展成果。
——《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》
□文/图 本报记者 曹攀峰 南方日报记者 海鹏飞
“你看,我已经不是农民了!”
11月13日,顺德均安镇仓门居民欧阳浩伟扬了扬手中的居民身份证。尔后,他告诉记者,“不过,也只是变了个称呼而已。”
2004年7月,与佛山100多万农民一起,欧阳浩伟的农业户口簿被换为居民户口簿,他全家正式成为佛山居民。
户籍制度改革是佛山统筹城乡发展的龙头,曾引起世人极大关注。不少专家也认为,户籍改革是打破城乡二元体制的关键所在。但在户籍改革实施4年后的今天,仓门居民却认为“只是变了个称呼而已”,这是为什么呢?
农民变成居民
更盼养老保险
6年前,均安镇仓门村是一个典型的农村,4000多亩农田是村民的衣食来源,农场、鱼塘是村民亲昵的伙伴;如今,这里几乎见不到农村的影子,“均安牛仔服装产业基地”盘踞在原属仓门的3000亩地上,农场和鱼塘则被制衣公司和电器公司取而代之。
服装基地的前身是畅兴工业园,园内的三块指引路牌显示此处有35家企业。为方便打工者住宿,均安镇还建立了畅兴员工村。
11月5日,站在畅兴员工村一栋高楼旁,仰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,仓门居民欧阳少伦说:“(2002年)以前,我承包的鱼塘就在这里。”
6年来,这块土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工厂创造的价值远大于当初的农场和鱼塘,不过这与欧阳少伦们已经没有关系。
2001年,当时的顺德市民政局同意了仓门“村改居”的申请,仓门村委会变身为仓门居委会。从仓门“村改居”的次年始,均安镇集约工业园管理处就以发展“畅兴工业园”为由,陆续征收了仓门4000多亩农田中的3000多亩。
从当时的征地协议书中可看出,均安工业园管理处以每亩4万元的价格征收了仓门3000多亩土地,各类补偿款总计1.2亿元左右。具体到每个村民,所获得的补偿略有差异,欧阳少伦承包了9亩田,所获补偿总款有7万元左右;欧阳浩伟承包了50多亩田,所获补偿总款近14万。
仓门居民在获得一次性补偿后,便彻底失去了这片土地,也失去了稳定的衣食来源。因此,尽管失去土地在前,“村改居”在后,仍有部分居民偏执地认为,“村改居的目的就是剥夺我们农民的土地!”而认为农民变成居民“只是变了个称呼而已”的观点,在生活未能得到改善的居民中间大有市场,“我们的子孙后代吃什么”是他们共同的焦虑。
事实上,在2004年佛山实施城乡统筹发展时,就已考虑到被征地农民的生活困难,在配套文件《深化征地制度改革的意见》里,该市国土资源局提出了“以土地换社保”的原则,试图解决被征地农民的后顾之忧。另一份配套文件《全征土地农村居民基本养老保险补贴制度的实施意见》则具体规定:征地后人均集体农用地面积,低于所在区人均农用地面积三分之一的村(组)内,均可纳入养老保险的范围。
仓门居民符合上述标准,但他们基本没有加入养老保险。
“每人1万多的费用太高了,我们负担不起。”仓门支书欧阳尚志坦言。
土地集体开发
农民住进公寓
与仓门居民不同,南海里水镇沙涌村民过得比较踏实,有些人的生活甚至“很是滋润”。在农村工业化和城市化过程中,沙涌村民受益良多,生活方式也渐渐市民化。
“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。”11月12日傍晚,南海里水镇锦雅花园里,56岁的沙涌村下沙小组村民唐志华(化名)正抱着不满1岁的孙子在散步。
锦雅花园是沙涌村集体开发的农民公寓,沙涌1400多户村民基本入住于此。事实上,早在1996年,为了集约利用土地,沙涌村就开发了农民公寓——锦绣花园,尽管每平方米只需支付500多元的建筑成本,但由于生活不习惯,不少沙涌村民并不愿入住。
“那时还得村干部带头买。”谈起当时动员村民住公寓,沙涌村支书李业华哈哈大笑。而在2000年和2005年,沙涌村两度开发锦雅花园时,沙涌村民便分两期主动搬进了公寓。沙涌公寓建设采取“建新不拆旧”的方式,即建成新公寓后,原有的宅基地并不拆除,村民可以通过出租原来的房屋,收取一定的租金。
搬进公寓后,沙涌村民的生活渐渐有了城市人的样子:他们告别了单家独院的生活,住进了封闭式管理的小区,居住环境既干净又安全。一到晚上,年轻人就会跑出来打篮球和羽毛球,老人抱着孙子出来散步,村中妇女则聚在一起跳舞。
沙涌村民沉浸在农村城市化带来的幸福中,而他们的幸福来自收入的稳定和持久。沙涌村在土地的利用上,采取了股份合作制的形式——在确保农地集体所有权不变的基础上,把农民的土地承包权量化为股权,由集体组织经营,并保证在土地用于非农用途时村民能获得相应的增值收益。因此,承包权量化为股权后,每个沙涌村民都以自己的土地入股,每年都可以从开发土地的收益中分红。
“每个月能分红500块左右。”住在沙涌锦雅花园的村民谭永拾说,除了土地分红外,他每个月还能收到700元的房租,这意味着,在什么工作都不做的情况下,谭永拾每月有1200元进账。如果加上他做保安的800元工资,每月可获2000元收入。
无业坐吃老本
消极应对培训
离开土地后,仓门不少居民找不到谋生的出路。
“以前有地、有鱼塘,还有猪,日子过得很踏实。”欧阳少伦忍不住怀念以前的生活。土地被征前,他承包了25亩田,开了个农场,挖了4个鱼塘,一年下来的利润有20多万。
而土地被征后,他只得捡起以前的木工手艺,做起了“五金”维修——接水管、拉电线等杂活,只要有电话,他随叫随到,“每天很辛苦”。
相比欧阳少伦,欧阳浩伟的生活则时刻面临着风险,他在城市化的社会找不到谋生的行当。无奈之下,他“强占”了仓门剩下的1000多亩土地中的8亩,尽管耕地在2005年已满承包期。
“按道理,我这样做是不合规定的,但我要吃饭。”欧阳浩伟坦言,既然居委会未经居民同意就将土地“卖”给镇政府,他也可以强占集体的土地。不过,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是个问题,因为仓门支书欧阳尚志表示,再过一段时间,“要将村民霸占的土地收回”。
与上述两位居民相比,64岁的欧阳富文更加不幸。他承包的耕地已全部被征,也没有“霸占”土地的机会,在城里又找不到其他生路,只能吃老本。
“现在村里有很多人都是这样,光吃以前的征地补偿,什么都不干。”仓门支书欧阳尚志注意到了居民的无所事事。
“不是我不想干,我能干什么啊?啥也干不了!”做了大半辈子的农民,在失去土地成为居民后,欧阳富文觉得自己“很没用”。
由于平日无事可做,仓门很多居民心里急得发慌,经常找机会借酒浇愁,甚至在死者的葬礼上,都有人吆喝着相互干杯。“这种现象是很反常的。”欧阳少伦说出了自己的担心。
在佛山城乡统筹的9个配套文件里,有一份《建立农村富余劳动力培训和就业引导机制实施意见》,在2005年佛山市委一次统筹城乡发展的会议上,佛山市委副书记卢汉超也提到,对原来的农民进行培训再就业,是推进城乡统筹发展的关键所在。
11月20日,提起农村居民劳动力培训和转移的工作,佛山市农委副主任张新华用“一头冷,一头热”的话语来形容目前的工作,“政府很热心,而农民不积极”。据张透露,目前全市有15.9万的富余劳动力,有就业意向的仅有8万左右。